先问你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。 你手里有40万人。不是40万军队，是40万个活人——有父亲，有儿子，有刚结婚半年的年轻人。他们被围在一条海滩上，背后是海，前面是德军的坦克。往前冲是死，留下来是死，唯一的活路是坐船跑，而船不一定够。 这时候有人递给你一份文件，说：签了它，跟他们谈，40万人能回家。 代价是：你可能要承认欧洲大陆已经输了的那个结果，你可能要放弃一部分你一直不肯放弃的东西，你还可能要在纸上签下一个让自己后半辈子抬不起头的名字。 签，还是不签？ 1940年5月，英国首相温斯顿·丘吉尔，就坐在这张桌子前面。而且他面对的不只是这道选择题，还有一群劝他签的人——那些劝他的人，不是叛徒，不是懦夫，是跟他坐在同一间屋子里的内阁同僚。 后来发生的事，被写进了无数本历史书。但很少有人认真讲过，在那五天里，那间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。 一、那个五月，英国是什么样子 1940年5月10日，丘吉尔正式就任英国首相。 同一天，德军越过比利时和荷兰的边境，向西欧发起全面进攻。这不是巧合，是希特勒挑的日子。 丘吉尔上任的第一个星期，接到的基本上都是坏消息。 5月13日，他第一次以首相身份在下议院讲话。他说了那句后来人人都会背的话："我所能奉献的，只有热血、辛劳、眼泪和汗水。" 台下的人鼓掌。但很多人心里清楚，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：接下来会很难，非常难，难到你们可能撑不住。 5月14日，荷兰投降。5月15日，法国总理雷诺给丘吉尔打电话，声音是抖的，说我们被打败了，我们输了这场战役。丘吉尔在电话里反复说：不，不会的，再撑一撑。挂了电话，他自己心里也没底。 5月16日，他飞到巴黎。在法国外交部的一间屋子里，他问法国总司令甘末林：战略预备队在哪儿？ 甘末林摇了摇头，说了一句话。翻译过来就三个字：没有了。 丘吉尔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街道，好一会儿没说话。他后来在回忆录里写，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"战略上的绝望"。 但他还是不肯松口。 5月20日，德军的装甲部队推到了英吉利海峡边上的阿布维尔。这一刀切得非常干净：在法国北部和比利时的盟军，被彻底和法国本土切断了联系。 被切断的有多少人？ 英国人自己的远征军，大约40万人；再加上法国第一集团军、比利时军队，北方这个口袋里，总共塞进去了差不多40万盟军。 40万人，被围在了一块不算大的区域里，唯一的出口是海。而海边上的港口，最合适的那一个，叫敦刻尔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