设想有一对住在美国中西部的退休夫妇，打算卖掉大房子，换一套小点的公寓。十月初去银行问房贷利率，报价让人皱眉；拖到月底再去问，数字又松了一些。这一个月他们什么都没做，借钱的价钱却变了好几回。 决定这个价钱的，是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。它是房贷、车贷和信用卡利率的主要参照。10月5日，这个数字盘中一度升到5.349%，是2002年4月3日以来的最高水平。 到10月30日收盘，它回落到4.94%，10月1日还是5.24%。整个十月，10年期收益率下降约40个基点，债券价格迎来2024年以来最大的单月涨幅。 一个月里先把这根绳子拉紧、又松开的，主要是三股力量：一场几天后就要投票的选举，一次出现分歧的美联储会议，还有华尔街对人工智能突然冒出来的疑虑。11月3日以后美股美债怎么走，就看这三股力量怎么拧在一起。 绳子为什么会被拉紧，要从年初说起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10月30日在市场监测报告中提到，从2月27日、也就是海湾战事爆发前一天算起，10年期美债收益率已经上涨了将近110个基点。十月里美伊军事对峙升级，油价期货一度冲上每桶117美元。 油价一贵，物价就跟着往上走。美联储最看重的通胀指标，9月个人消费支出价格指数同比上涨3.6%，高于上个月的3.4%。经济也没有降温，三季度美国实际国内生产总值按年率计算增长3.4%，是一年来最快。 物价高，经济又热，美联储只能踩刹车。9月16日，美联储一致投票加息25个基点，把利率区间调到3.75%至4%，这是2023年以来第一次加息，也是沃什出任主席以来的第一次加息。 10月28日这次会议，结果本身不意外：利率不动。出人意料的是投票。12名有投票权的委员中两人反对，分别是美联储理事丽莎·库克和克利夫兰联储主席贝丝·哈马克，两人都主张加息25个基点。 哈马克投反对票，市场早有准备，她几个月来一直在提醒通胀风险。库克就不一样了，这是她2022年由拜登任命进入美联储以来，第一次在利率决议中投反对票。会前各方猜测最可能投反对票的是哈马克、达拉斯联储主席洛根和明尼阿波利斯联储主席卡什卡利，名单里并没有她。 库克的身份让这张票更值得琢磨。她正是特朗普一直想撤职的那位理事，白宫准备就她涉嫌房贷欺诈、是否应被免职举行听证。而且特朗普早先一次撤换她的尝试，最高法院站在了她这一边。 白宫这边更倾向于不加息。会后不久，财政部长贝森特接受采访时说，美联储官员应当考虑到这次供应冲击可能只是暂时的。一个正被白宫追着撤职的理事，偏偏在这时候要求加息。有经济学家直言，这可能是一张"抗议票"，因为特朗普政府正想方设法让库克离职。 美联储的措辞也比上次更强硬。9月形容经济是"稳健"扩张，这次改成了"强劲"扩张。沃什表示政治因素没有影响这次决定，但按兵不动的结果，是把下一次加息推到了选举之后。 市场听出了话外之音。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利率观察工具显示，交易员押注12月加息的概率达到85%。有"新债王"之称的冈拉克还公开质疑，美联储为什么不加息，到底在等什么。下一次利率决定在12月9日公布，同时会发布新的经济预测。 沃什还宣布了一项改革：2027年将有一次会议专门讨论货币政策大方向，不就利率表决，也不发政策声明；到2028年，这样的会议增加到两次。真正决定利率的会议少了，以后每一次表决都更受关注。 库克这张反对票，和11月3日的选举也有关联。美联储理事由总统提名，但要经过参议院确认才能上任。道明证券认为，民主党如果拿下参议院，市场对美联储独立性的担忧可能会缓和。对特朗普来说，这场选举输掉的可能不只是国会立法的主导权。 眼下的选情对白宫不太有利。美国选举预测机构"决策台总部"10月31日的模型显示，民主党赢得众议院的概率是83%，预计拿下241席；赢得参议院的概率是63%。在预测市场卡尔希上，押注民主党横扫两院的概率是70%。 参议院仍是最大的悬念。如果参议院打成50比50，副总统可以投出决定票，控制权就归共和党。所以民主党光追平不够，得实实在在多拿一席。 选情会怎样影响美债，华尔街已经有了判断。彭博社调查了301位市场人士，超过一半预计如果民主党横扫两院，未来12个月美债收益率会下降；如果国会分裂，这样预期的人只有36%。 道理不复杂。国会一旦被反对党掌握，大手笔的减税和支出法案就很难通过。政府少花钱，就少发新债，市场对国债越发越多的担心也会小一些，长期利率才有往下走的空间。 可是选举只能影响美债往哪个方向走，很难决定它最终能降到多低。摩根士丹利的看法是，国会换人不一定带来大幅降低的利率，也不一定让债市长期走好。把收益率推高到现在这个水平的，是战事、油价和通胀，这些都不归国会管。 10月30日这天，西得克萨斯中质原油还在每桶102.95美元的高位。油价降不下来，美联储就不会放弃加息，跟着美联储走的短期利率也很难回落。 那么，十月底那一波美债大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