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高等法院,第35日庭审。 邝港杰坐在证人席上。代表他的大律师问:是谁杀害了蔡天凤?他多次点头,踌躇不语。法官提醒他必须回答。大律师再三追问,他终于开口:“弟弟”。然后以手拭泪,声音哽咽。 被告席上,邝港智全程平静。前公公邝球满脸通红,眼眶泛泪。 三个人,同被控谋杀。三个人,都承认了阻止合法埋葬尸体罪。三个人,都否认谋杀。现在,其中一个把手指向了另一个。 法律上,这句话的份量,不取决于他哭没哭。 第一层:同案被告的指认,在香港法律里算什么证据? 算共犯证供。 法律上有一个很清醒的预设:一个被控犯罪的人,为了脱身,有可能说谎。他可能把责任推给别人,可能跟控方做交易,可能为了减刑而编故事。所以共犯的指认,不能单独作为定罪的依据。 但“不能单独定罪”不等于“没用”。它需要佐证。法庭要看:他说的东西,有没有其他证据能对得上。 邝港杰说了什么?他说案发当天,蔡天凤在车厢里不断辱骂邝港智,然后传来撞击声,他扭头看到蔡天凤已经倒在地上。他打电话给父亲邝球,按指示开车去龙尾村村屋会合。 他还说了另一件事:2023年2月8日,他陪父亲去厨具店采购。到的时候,店员已经推着汤煲和银色绞肉机在等候。他说一部分是家里用的,一部分是替朋友买的。 这个时间点,距离案发还有13天。汤煲和绞肉机后来在村屋被发现,里面装着什么,法庭已经听过了。 第二层:控方的叙事,跟邝港杰的版本,差在哪里? 控方的开案陈词说的是另一回事。控方指邝港杰与邝港智在案发当日密谋用铁锤打晕蔡天凤。邝港智事先把杀人后要更换的衣物放在车上。邝球在案发前16天就租下了龙尾村的村屋,租车、买大收纳箱、大型搅拌机、切肉机、手套、电锯、胶靴、大汤煲、索带、铁锤、行李箱。 控方的逻辑是:这不是“弟弟突然动手,哥哥在旁边吓到了”。这是一场有准备的、多人参与的行动。邝港杰的角色,是司机,是开车的人,是把蔡天凤送到那个车厢里的人。 邝港杰现在的说法是:我什么都不知道,我看到她倒下才打电话给爸爸。他把自己从“共谋者”的位置上挪开,放在了“目击者”的位置上。 法律上,这两个位置,刑期差多远?谋杀罪,成年人一经定罪,必须判处终身监禁。阻止合法埋葬尸体罪,刑期轻得多。三个人都已经认了后者。争的,就是前者。 第三层:邝港杰的指认,对邝港智意味着什么? 意味着压力,但不意味着定罪。 如果邝港杰说的是真的——他不知情,他看到弟弟动手——那邝港智就是单独行动的那个人。但控方不会只靠邝港杰一张嘴。控方手里有法医报告:蔡天凤头部有7处生前造成的外伤,估计被袭击头部7次,右侧脸颊骨折,直接死因是头部损伤。有村屋里找到的物证:汤煲、绞肉机、电锯、铁锤。有租屋记录、购物记录、监控。 邝港杰的指认,如果跟这些物证能对上,它就不再是“弟弟说的”,它变成了“跟现场吻合的证词”。 如果对不上,或者辩方能在交叉询问里拆掉他的可信度——比如问他:你之前为什么不说?你为什么承认了阻止埋葬尸体?你哭是因为难过,还是因为知道自己跑不掉了?——那这句“弟弟”,在陪审团心里的重量,就会往下掉。 香港的谋杀案,由法官和陪审团审理。陪审团是普通人,不是法律专家。他们听的是证词,看的是证据,然后用常识判断:这个人说的,可不可信。 邝港杰在证人席上哭的时候,陪审团在看。邝港智平静的时候,陪审团也在看。法律告诉他们:不要因为一个人哭就信他,不要因为一个人不哭就怀疑他。但法律管不了人的眼睛和心。 那句“弟弟”,是这场审判里最重的一句话之一。但它能不能变成判决书上“谋杀罪成立”那五个字,要看它后面站着多少证据,而不是多少眼泪。 特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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